[法属玻里尼西亚]船游仙岛

2020-06-10 浏览量: 894

文、图/王敬之 世界新闻网 北美华文新闻、华商资讯
岸边水上住房。 久闻太平洋中之法属玻里尼西亚群岛风景殊胜,一直无缘识荆。恰逢游轮公司寄来专船游览该地近两旬之「伊媚儿」,遂办定包括机票在内等一切手续,由所罗省搭机直飞大溪地岛之首府帕沛也特,航程略多于八小时。
午夜抵埠,清晨醒来,发现这与游轮同一老闆之旅馆背靠峭壁,面对海洋,举目可见浩瀚万顷之潋滟波光,转过身来则有壁立千仞之古森肃穆,卧室宽敞,前厅外阳台俯临天然草坪,茵草贴邻乌黑细洁之沙滩,滩上潮涌朝夕,餐厅亦临海,水清礁奇,游鱼历历可数。地近赤道,虽值腊月,犹暑气蒸人,唯树荫或檐下风吹送爽,室内电视正在报导美国东西两岸、中华从北到南,俱遭寒流暴雪之袭击,而我此刻却目睹海滨之欢乐戏水,恍若仙境。
两宵旅馆之后,车队送游客登轮,游轮自大溪地岛始发,约半月时间绕法属玻里尼西亚群岛一圈。所谓法属玻利里西亚群岛,係散落在南太平洋广袤海域上的百多个零星岛屿,大多数岛屿上无人居住,至今只有少数几个大岛略有若干居民,一般岛屿人口仅三、五百不等,人口一、二千已算大城市,人口上万则属凤毛麟角。游轮的航程由首府而至波拉波拉、岚杰罗阿、法土希伐、希伐欧阿,而至乌阿呼卡、努苛希伐、塔哈阿,而至摩阿丽儿,末站再访帕沛也特,在初宿之旅馆下榻一夜,次夕登机返美。
▋高更故居 名声响亮
基本上船游之日程是夜发昼停:人卧则舟勤,舟歇则人行。对一些景点多的大岛,船停过夜以资观览两天;船行整天不靠岸或接连两天四望不见陆地的情况,都各只有一次。停靠的这些地名虽不拗口,但音节雷同,很易上口却不易记住,回想得起来的只是旖旎风光而非其名字。
除了同为首站和末站的大溪地岛首府帕沛也特具备稍有规模的港口外,其余各岛大型船舶无靠岸之地,一律都是停泊在离岸一箭之遥的海洋中,从甲板把平底机动驳轮吊放入海,将游客一批批送上岸去参观游览,也随时将游兴已尽之客送回船上,就这样不停地往返岛及游轮之间。所停靠的,虽皆海上岛屿,舍宇茅顶及华屋高墙错落崇山峻岭之间,四下澎湃轰鸣着涛声潮音,但这清一色中却呈现千姿百态之面貌:或如绰约朴素的处子,或如薄施脂粉的俏妇。非但自然生成各有不同,人文重点亦互有差异,或以养殖珍珠称雄,或以出产现今视若仙丹妙浆的诺丽果名传遐迩,或藉大画家高更故居而扬名,或係某经典影片之拍摄处而引为殊荣。
对于这些人文景观,作为游客总免不了要到此一游,游后的感觉却盛名难符。譬如,高更的名声如此之大,地位如此之高,而纪念他的博物馆却只是几间小屋,陈列的都是些複製品,注明真品原件现由哪些国家收藏着,分别按收藏国分区陈列,在某处说明中还提了一句:「因为美国最有钱,所以拥有最多高更」!不过,拥有高更的岛还算是幸运的,其他各岛大多虽各有一个博物馆,名为博物馆,其实连个招牌也没有,只是几间不起眼的简陋小屋,陈列若干木刻和石器或装饰物,有些则屋内空无一物,什幺也没有。然而,所有博物馆都建筑在形胜之地,馆前馆后的占地非常宽裕,或深处山林幽谷,或展望浩渺烟波,这就应归功于各岛本身的风光无限了。
一路航程中,船不能每逢葱绿郁秀就去停靠,只能让人遥结胜缘而已。我在甲板眺望经过的片片重峦叠嶂时,总不免兴起一个想法:怎知这许多尚不为世所知的崇岭叠峰之中没有三山五岳之奇之美呢?匡庐和九寨都是山水胜地,而各有胜景不同,这些海洋胜地确亦各有独特风味,有些由水边至山巅全部笼罩在郁郁葱葱的翠绿丛中,有些远望是下半浓艳、上半光秃,比及登山行去则后谷间全是遮天大树,隐现树木间的繁花如星似锦,山上并不秃,而是矮树丛生,巉巖壁间则大小洞穴不知深浅,真箇是隐居修炼的宝地啊!不禁想起还珠楼主描写的那些仙家住处,此间正是剑侠修行的理想良境,中华剑仙们曾否飞行到此?
▋人间乐土 景致独特
称快者不仅是山游而已。船抵塔哈阿,平底驳轮整日不停地往返主船和小岛间,岛上是天然的细白沙滩,滩浅水清,人鱼同乐,岸上树荫丛丛,备足躺椅,可憩可息,游轮为旅客服务周到,把烧烤材料及设施搬移于沙滩上,午间供食,整日供饮,或坐或泳,可以竟日。傍晚启碇开船,次日清晨泊于摩阿丽儿之库克湾,湾内海不扬波,三面环绕之重峦叠嶂美不胜收,由岸至巅苍翠泼彩,遥望各高峰峭壁,寸草不生,却依稀可见树枝槎枒横空插立,此亦仙境也,足供数日盘桓,但游轮日程紧凑,除地域广袤之岛留下两日时光,余皆晨至夕离,此岛亦然,只可坐游览车绕岛一圈。
实见其生活真貌后,深感虽非缥缈仙境,堪称人间乐土。岛上无农耕之勤苦,无工业之污染,经济主要依赖旅游事业,由于法属玻里尼西亚群岛的自然风景委实独到,故世界各地的游轮每日至少有一两艘在此停泊,观光客往往超过了当地人口,且有逐渐增长之势。政府也善于因势利导,深思熟虑,例如,既需开闢公路以利山游,又要保存山林风景,故对公路占地有严格限制,通车起迄点皆经周密研究,再如电力自属必须,但儘量将设施埋地下;民众也很配合,具有极强的环保意识,何种植物不许採择,何种鱼类不能捕捉,全在心中有数,严格遵行。
因此,有些文字介绍上说法属玻里尼西亚群岛是当今世界上最后一片未遭污染的领域,不知此说是否含有夸张成分。不管怎幺说,这总是扰攘尘世间的遗珠。当然首先是由于原住民的世代生存繁衍,也应归功于海洋的隔阻,但功不可没的则是法国当局现代化的保护措施,才使人们得以欣赏这片人与自然相依相存的和谐景象。犹忆我入读大学之初,洋人教科书上把殖民地释为「白人负担」,这句话惹出了当时正确政治的狠力猛批,斥为「帝国主义理论」,事隔半世纪后对照现实思考一下,洋人之言不无道理,就以法属玻里尼西亚群岛这片旅游圣地来讲,我看不出原住民有深受压迫的模样,什幺「残酷压榨剥削屠杀掠夺」之类,只是激烈政客的煽动语言而已,即使实有其事亦係过去的个案了,未必完全符合客观的历史和现实。
▋岛民淳朴 友善好客
每登岛上,我亦顺便留心观察当地生活。有些原住民居室距原始状态不远,也有些普通的别墅建造与美国同类住房不相上下,房前有车,房后有艇,想来屋主生活起居颇为惬意和新潮。不论好歹,各种房舍皆依山闢地,紧凑而宽裕。对那些近乎豪华的别墅当然行客无从窥见其内,但那些平凡民居一望而知是堪蔽风雨的简陋房舍,这些房舍的住户当然就是原住民了。这里的原住民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那就是友善好客,总是三三两两踯躅户外,逢人即含笑扬手打招呼。有一次,我缓步山间,见大树荫下一群原住民围坐一盆不知其名的青青小果旁嬉笑聚食,我出于好奇多打量了一眼,他们即齐声唤叫「阿伯」、「阿伯」,向我递过果来,我摇手示意不要,有人硬是剥开一颗推到我口边,难却雅意一口吞下,确实香甜可口,平生从未嚐过,以为他们是摆摊兜售的营生,遂掏钱想购几个作成他们的生意,不料他们哈哈大笑,用手势表示不是设摊买卖,指指树上示意全是自然掉下的,只管拣拾就是,还示意我儘管带走,我笑着表示带不动,他们也就在一片笑声中作罢。真是一派无忧无虑、不含机心的羲皇上人!
又有一次,我沿岸边徜徉,见一位结实壮汉在其户外的海滩上架设桌案,操刀宰鱼,从身旁篓子中抓出一条又一条活鱼,宰头宰尾,剖腹挖脏,一手扬弃鱼杂于空中,一手抓住宰割后的鱼身往脚下的海水中涮洗乾净,此时此际,空中禽鸟翔集飞舞,水中游鱼穿梭不已,把扔出的鱼杂争食得一乾二净,鱼身也不费事地被沖涤得乾乾净净,真是蔚为奇观。我好奇地打听这是当地的什幺营生,是经营餐馆?还是经营外卖?后来知道此非营业,而是当地人的日常生活。
当地人打鱼不费吹灰之力,树上掉落的果子更不需举手之劳,饮食都是上天所赐,採集烹食即可。再加上没有四季之分,故无御寒之需,衣能蔽体的要求如果不高,不追求锦绣罗绮尼龙的确凉,则棉纱自然够用。连纸张都不需要机製,当地有一种树皮,拿来放在砧板上反覆敲击几下,就成纸片。似此生活环境,难怪养成当地人的悠闲散漫,至今犹然。这法属玻里尼西亚由于幅域甚广,跨越时区,所以游轮在行程半道上通知大家当夜把钟錶拨快半小时,过了几天船又绕了回来,再通知拨慢半小时,一丝不苟,这是现代遵守时间的作风,可是在当地那片乐土上难得看得到钟錶,偶尔看到挂着的时钟,则钟钟时间不雷同,个个相差很大,这反映了当地人的时间观念。
「门虽设而常开,钟虽挂而无準」,这是我给这片乐土的生活写照。每到一地,午间的若干小时是没有营业的;在游客群集的各个景点上,若换在世界其它地方,摆摊子的可以望不到头看不见尾,此地则只是偶尔有一两个摊子以资点缀,他们也不吆喝兜售,懒洋洋的一副静待客人愿者上钩,即使上了钩也不跟你斤斤计较,不懂得漫天喊价。还是羲皇遗风!挑剔者大可讥为慵愚,敬重者不妨誉为旷达。
可以想见,世世代代生成这样与世无争、敦厚朴实性格的原住民,在西人东来纷争殖民时,大概也是这幺大度潇洒的,不会作什幺殊死抗击、捨身捍卫的。根据我自幼所受的宣传教育,殖民地老百姓是亡国奴也,可是眼前遇到的原住民都是嬉嬉笑笑无愁无苦,看不出他们对所谓的殖民帝国有什幺深仇大恨,沦为殖民地后显然并未加贫加苦,倒是多少总添加了一些现代建筑,至少我们所见之有人居住各岛皆有基本的水电设施,各岛至少有一座结构简陋的教堂,看来殖民老爷的治下还是井井有条的。
导游讲解员中恰巧有一位原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后来嫁到美国,在夏威夷成家,现在携儿带女回故乡来当导游,此人思想非常左倾,很健谈,我找她闲聊,问这里人跟法国佬矛盾大不大,她脱口而出:「当然大啦,有压迫就会有反压迫,就必引起斗争。」我请问有什幺具体压迫,出现什幺具体斗争。她低头认真思索良久,想出了一件:想当初法国人要造原子弹,不在自己本土试验,却到玻里尼西亚的海上来试,引起污染,原住民健康受害,告到国际法庭跟法国打官司要求赔偿,官司已经多年了,至今未了。我不解:此间不是法国的殖民地吗,怎幺能跟宗主国打官司?她解释,根据条约,这里的内政全由自己管理,有民选的政府,法国只负责外交和军事等方面。
我不作声了,也毋需再发一问,我登时顿悟几十年来的教条观念把殖民者等同于十恶不赦的魔鬼实为错觉误导,凡事不妨从积极方面看,殖民者其实亦可视作特别雇聘的高层管理人员,他们若对殖民地有所搜括,不妨视作高薪,有不合理的行为也不一定要跟殖民地挂钩,贪婪亦係人的本性,就以过度盘剥来讲吧,难道只有外国主子才会盘剥吗?眼前一个实例,拆了天文数字滥污导致美国特大金融危机的那几个公司高层主管,他们自己天文数字的薪金分文不会少啊,世界上有哪几个殖民者在殖民地肇过这幺大的祸害?由此可见,盘剥、掠夺、过度发展的殖民行为是某段时期的历史现象,现在事过境迁殖民地逐渐消失,不值得在主权啊、民族尊严等问题上大做文章,反而自寻烦恼,自坏金库。
▋自由自在 恍如仙境
上述想法,并非歌颂帝国主义殖民地,而是认为历史已经掀过了殖民的一章,不值得斤斤计较过去的荣辱,各国各民族皆宜专注眼前景物。眼前景物显示:这块殖民地民众自由自在的生活恍如仙境。我在玻里尼西亚,没听见什幺「和谐」口号,却深感此间民众和生活都沉浸在和谐之中。不禁回想起数十年前常听到的一句看似文绉绉的俏皮话「太平洋从来不太平」,这句似通非通、似形象非形象的语言,常用以引申证明混乱和斗争是世间的常态和真理,现在航行太平洋上逾半月之久后,深感此类故作博古通今状的大人物实为坐井观天之土包子,太平洋确实很太平,尤其这一大片面积相当整个欧洲的南太平洋平静得令人诧异,不仅近岸的海湾内波平似镜,即使在连续两天航行不见陆地的茫茫大海上也不是浪涛汹涌,充其量只是略微有些蕩漾起伏。
最使人惬心快意的,洋水清洁之极,深处固然明净,常有海豚绕轮欢跃,即使近岸亦毫无秽物,海底水草卵石间游鱼、海参清清楚楚。环保意识之深厚,也从侧面显示了民众生活之和谐。也许岸民与船客有交互影响,船上亦颇重视环保,举小事为例:游轮上不得随处吸菸,仅特闢甲板的一角准许吸菸,结果船上任何角落都闻不到菸味,而那可以吸菸的一角也只是偶尔有人独自销魂。
这些法属玻里尼西亚群岛,实际上就是位于海洋的高山,只不过山峰露出水面,被人叫做岛屿而已,现在观光的岛屿都是峰奇峦秀林深花茂,景物不令人叹为观止也难!它们吃亏的仅在于历史上缺乏文人骚客为之吟咏题字,没有李白玩月落水的典故,没有韩愈抛书痛哭的遗址;山水而无文化陪衬,就无相得益彰之效。
各岛无论大小,几乎都至少有一个展示文化的博物馆,可惜的一是展品寥寥,二是展品不外乎原始土人的木雕石刻的生活用具。雕刻当然也是艺术,何况有些雕刻甚至非常精细,精细程度不输中华古董。令人百思不解者,这些初民既有如此高超的水平,何以后来没有发展下去,竟一直停留于此?文字说明上亦未标示展品的大致年代,不知是否接近抑或远远晚于神州的先秦?看来这类文化传统是早已断了,现在仅存的玻里尼西亚文化大概就是草裙舞了,无论船上的文娱盛宴还是各岛的迎宾致敬,一律出场草裙舞。
草裙舞自亦无可厚非,过去某些城市之陋见把草裙舞视为色情,这是出于城市本身的黄色习俗,其实草裙舞是粗犷而健康的,只不过单纯摆动臀部实在也是乏味,而且我发现这摇臀的动作并不稀罕,因为姑娘们表演时每每喜欢即兴地跳到个别观众面前邀请共舞,西方的男女老少都很洒脱,有人来请他就必定凑兴,也合着拍子扭起臀来,即使一些老头老妈也都能扭得像模像样,足见这项舞技并没什幺难掌握的奥妙。因此,儘管我不把草裙舞看成坏东西,若说这也代表了一种文化,这文化未免肤浅俗陋了些。
虽浅俗,未碍游兴。现今世上,还剩多少高雅呢?盛大场面的千人齐声之乎者也,举手整齐,投足画一,灯光加杂技,音响加纪律,就算最高文明吗?
文、图/王敬之
[转贴自世界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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